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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后成长纪录片:考上北大后我成了普通人

2022-05-14 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量:

  10年前,北京市一所一本升学率高达90%以上 的重点中学,推行了 一场教学改革,

  一个人究竟能不能把自己这副人生的牌打好, 这是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解决的问题。” 编辑 陈沁 责编 陈子文

  上映前一周,广州内映会现场,一个00后看罢纪录片说,“这个片子丝毫没有时代感,很难想象是10年前的作品。” 在导演张琳看来,《真实生长》跨越时空的拍摄,之所以能让人与之共振,在于它是一个极为真实的成长故事。

  当十五六岁的孩子们,面对变化中的校园、日新月异的社会现实,他们怎样寻找自我?在当下,他们如何发现人生的价值?在未来,他们要成为什么?

  《真实生长》所聚焦的三位主人公的成长故事,没有预设、剧本。拍摄初期,摄制团队穿梭于各种校园场景,逐渐,他们才“跳”进视野。 “周子其、陈楚乔、李文婷,都是思维和表达非常棒的孩子,可在他们的身上,在他们和学校、家人的互动中,其实隐藏着很多社会问题。”导演张琳说。

  男孩周子其是典型的学霸,出身于北京本地家庭,自小学音乐、学外语,澳门白小姐图库,但也会沉迷于玩DOTA游戏。 在高中阶段,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兴趣,爱上了历史和哲学思辨,他读洛克、汉娜·阿伦特,投身公共事务的讨论,又是学校辩论队的队长,十分意气风发。

  主角陈楚乔 女孩陈楚乔,讲话稳准狠,怼天怼地。自小就独立、自主,甚至有些高冷。她曾向往艰深的科学,觉得量子力学、宇宙爆炸特别酷,但发现别人半小时就能完成的物理作业,自己“却还在抠那几道题”。

  李文婷出身县城,话很少,眼神却非常清澈,像小鹿一样引人注目。高中阶段,她离开山西小县城,来到北京求学。 家乡和一线城市的差距,对小女孩造成了很大的困扰。 在导演张琳回忆中,每一场拍摄,其实都有“遗憾”。有时候孩子们蹭的一下窜了出去,摄影师甚至没法跟上;有些急忙跟上去的镜头,亦难免摇晃。影像上的风格,也许会显得粗糙,“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拍纪录片了”,但它非常真实。

  故事开头,太阳煌煌地照着,校园里大树参天。身着校服的孩子们,奔跑在操场、校舍,他们都年轻,连20岁也未到,各种挑战在等着他们。

  其后,他们会迎来人生中,一个特殊的六月。在一场持续两天的考试过后,人也去,楼也空。未来,还有更多挑战在等着他们。

  2012年夏,烈日当空。《真实生长》摄制组进驻北京十一学校,拍摄了这部纪录片的第一个镜头:新生军训。不久后的秋天,孩子们要进入高一年级了。 北京十一学校,有名的重点中学,在这里念书的孩子,上大学基本都是一本起步。

  北京十一学校 彼时,一场备受瞩目的教学改革正在推行。新入学的高一年级,全部取消了班级和班主任制度,实行“走班制”。这意味着,年仅15岁的孩子,就要像大学生一样,自己决定上什么课,选哪个老师,未来往哪个方向去发展。 在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,这样的改革非常大胆。同时,也引起了很多争论。孩子们有的茫然无措,有的欢呼雀跃。有些孩子的体育课,甚至远比物理课多。

  大多数老师,积极拥抱改革带来的自由空间。与此同时,也有一些老师感到无所适从,甚至会哭着去找年纪主任,“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场面,我找不到孩子,我没办法给他们训话”,比学生更惶恐。

  虽然当年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,都在变动之中,但整个校园生机勃勃。在这里,学生可以质询老师、组建“学生内阁”,甚至可以直接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,请校长穿上“小黄人”玩偶服,配合社团拍摄。

  军训第一天结束后,历史教师李亮给学生们讲话,谈了谈他对自由和规则的看法。他认为军训的目的,在于培养学生对规则的意识,如果“一滴汗流在你脸上,是不能擦的”,这是游戏规则。 讲话完毕,主人公之一周子其,穿过人群窜到李亮面前,他直接和老师开杠,“洛克说,趋乐避苦是人性,老师您怎么看?”李亮老师答,“天生的”。周子其继而追问道,“当军训的道理和人性是相违背的,那么我应该尊重人性还是道理?”

  在我们的印象当中,15岁的孩子不会跟老师这样理论,但他却引经据典,跟老师讨论起军训的意义,甚至写了“”“建言献策”,意想不到的是,校委员会尊重了孩子的想法,这也带来了实际改变:当年,学校的初中军训被取消,高中军训被砍去两天。周子其形容自己这一“壮举”,是标准的“刁民”。

  陈楚乔在黄娟的鲁迅课堂上 高一新生陈楚乔,没想到学校真能给学生这么大的自由度。她认为“走班制”意味着学校信任学生,而由此,“就觉得自己像长大了一样,无论你搞砸了什么事情,都可以说服自己,用成年人的态度去解决问题。” 陈楚乔选了语文老师黄娟的课,这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。在鲁迅主题教室里,黄娟对包括陈楚乔在内的学生说,“脱掉校服的含义能明白吧?脱掉校服象征着‘我’,而不是‘我们’,不介意的同学,现在可以脱掉校服。” 她的教学方式别具一格,用“抬杠”——迫击炮式的一连串提问——来激发学生们的思考。

  相较于另外两个主人公,李文婷是一个羞涩的孩子。面对教学改革,她会感到一点儿适应的困难。在以前,如果成绩下降,班主任会找她进行一场漫长的谈话,“把你说哭了之后,成绩又会上去了,现在就没有人管了。” 当其他同学们在征询大家对食堂饭菜、自习室使用手机的意见,并希望争取学生权利时,李文婷则认为“应该去适应,而不应该去挑刺儿”。 在变化的环境中,她更倾向于埋头学习,这种踏实也让她的成绩很快提升,后来,她还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取“双科飞跃奖”。 不同的孩子,有不同的个体性,他们面对变化的态度各不相同,他们的看法也始终在变化,关于他们更多的故事,都被镜头“珍藏了下来”。

  《真实生长》的拍摄,贴得非常近。摄制组甚至在学校里有宿舍、饭卡、办公室。因为提前知道学生的课表,拍摄时会“搞伏击”。在某处等着,学生一出现就拍,有些镜头,学生们甚至完全不知道摄影机在哪儿。 校方的心态很开放,基本上80%的内容,都允许拍摄。学生们对镜头也没有什么恐惧感,对摄影机早就习以为常。

  因为长期跟拍,导演张琳和三个主人公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“是一个很奇妙的关系,因为我就会像一个数据库,装着他们所有的过往。他们做过的事情、说过的话、曾经跟哪个朋友最要好、都经历过什么,这些我都记得,很多事情他们自己都早忘了。” 导演张琳印象里,15岁的周子其很有社会责任感。在镜头前,他说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话,是北宋大儒张恒渠说的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
  15岁的周子其觉得,有时候成长是一种“庸俗化”的过程 ,在重温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之际,感到一种精神的崇高性。

  但他也很清楚,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理想。 “按自己的规划,我以后想研究历史,或者考个律师证,伸张正义什么的。但按照家人的规划,我应该学经济做银行。” 他甚至也会考虑,如果去搞历史,自己在婚恋市场上是不是就处于劣势了?在理想面前,他内心里有各种摇摆。

  15岁的陈楚乔认为,人类对于孤独与痛苦的表达,十分包罗万象,一个人可以是愤懑、不得志、不为人所爱,我们需要尝试着去理解。

  陈楚乔,在高中的第一个学期,就已经对未来感到迷茫,她说最大的困惑,是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。选了理科,却在曾极度向往的“艰深的科学”面前栽了跟头。 高二那年,她写了一篇小说《永夜的旅人》,才意识到,创作是她人生中最想做的事情。在一堂课上,她分享自己喜爱的乐队万能青年旅店,又谈了自己对痛苦和孤独的看法。

  陈楚乔(右一)在拍摄现场 高二暑假,她和同学想拍一部僵尸题材的微电影,一个人承担编剧、策划、制片、演员好几项工作。她跟同学列了一个开销表,向学校申请赞助,校长连开销表都不看一眼,一口回绝了,“不会资助你们资金的,如果那样还用磨练你们吗?”

  李文婷,平时几乎不参与学校里的活动,一个劲儿埋头学习。但她后来去选修了一门体育课,尝试去跳当年最流行的韩国女团舞。虽然一开始肢体很不协调,但是她愿意尝试。 最后汇报演出的那一场,这个羞涩的女孩穿上黑色紧身衣、短裤、高跟鞋,在队列中,努力地去展现自己的美,成了高中阶段,她非常高光的时刻。

  在导演张琳看来,随着拍摄的深入,这些孩子也不断刷新制作团队的认知。95后这一批人,他们一出生就进入了互联网时代,比前几代人都更早熟,遇到的压力也更加复杂。

  有些父母对孩子的期望,是升职加薪,走上人生巅峰;有些父母希望孩子平平淡淡,过中庸的一生;有些父母,则只希望孩子快乐成长。 老师们希望孩子们能再往前一步,他们既然已经享有优渥的教育资源,应该尽快找到自己的激情所在,找到自己跟社会的联系,能成为“无穷的远方和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”的人。

  这些压力,无论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,代际之间的差异,还是人生走向的困惑,背后都有殷切的期许:希望孩子们能“打好人生这副牌”。

  但最重要的,也许是评判的标准。到底该依据什么,来判断一个孩子有没有打好人生这副牌?

  纪录片导演周浩,最初在广州纪录片节看到《真实生长》的提案,并以监制身份加入《真实生长》。最吸引他的,是这部纪录片跨越10年拍摄的“时间的力量”。 “这个片子因为历时10年,有巨大的素材量,早期,我们起码开过四五次会议,后来招募了十来个人,专门整理素材。你能读出一些人物的变化和发展,是一场很有意义的教育观察。”

  在周浩看来,好的教育,就是让年轻人受过教育以后,拥有更多的选择、更多的可能性,而不是提供一个标准答案。

  在高中阶段结束后,摄制组又继续跟拍了7年,记录了3个孩子读大学和毕业找工作的故事。

  周子其在高中毕业后,如愿以偿地去了北京大学读历史系,却体验到了某种幻灭感。在高中阶段,神采飞扬、行事笃定的男孩,也同样会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,不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。 他甚至会说,“这4年,就是见证自己从一个学霸,变成一个普通人的过程,甚至过得还不如普通人。”

  在高中写完人生第一篇小说后,陈楚乔意识到创作的意义:“你交的朋友,包括你的亲人最终都会离开你,但作品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 陈楚乔后来没有参加高考,而是选择出国读书,从事和创作相关的职业。

  大学时期的李文婷 李文婷在北京念完了本科和研究生,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作为外地人,来到北京生活的紧张和不安感。她变得越来越从容,慢慢地融入了北京的圈子,变成了当年她视野中,一个悠哉的北京小孩。

  导演张琳记得,有一次她跟着陈楚乔去拍摄,“那一天,她出门办了四五件事,最后傍晚要回家的时候,从东三环一路开过去,夜晚的月光特别大、特别凉,从月光前面穿梭而过,我突然就会觉得,她终于变成一个大人了。” 三个孩子如今都长大了。当人成长之后,他们走向更复杂的世界,这个世界里的变化,也许远远要比10年前,那场备受瞩目和争议的教育改革要大。

  人的长大,总会充满了困惑和遗憾,但它同时也和一往无前的勇气、不惧代价的探索有关,它本身是一种“时间的力量”。

  某种意义上,纪录片吸引人的地方,并不在于它有多么跌宕起伏的剧情,或者口号式的豪言壮语,而是在观看人物真实的经历时,看到自己的影子,从而得到某种借鉴和激励。

  这3个孩子,无法成为任何大叙事里的故事主角,“所以这是个成长的故事,而不是一个成功学的故事”,关于孩子们成长为了什么?导演张琳特别赞同“实务学堂”的说法,她觉得这3个孩子,成长为了3个“珍贵的普通人”。 至于他们是否有打好人生这副牌,她希望能够用一生的长度来看待。